六：柚子

妈妈对爸爸说 ：“亲爱的，别忘了你答应我今天要把厨房重新粉刷一遍的。”“太棒了，”我说，“我来帮忙。”爸爸看起来没那么高兴。他看了看妈妈，又看了看我，然后说：“我本来想今天下午带尼古拉去电影院的，有部牛仔电影上演，还 有几个动画片。”我说，我更喜欢粉刷厨房，妈妈吻了我，说我是她的小心肝。爸爸好象也特别为我骄傲,他对我说：“好极了！我会记得这一次的，尼古拉。”

爸爸到地窖里去找油漆，刷子和滚筒，他把所有这些都拿到厨房里，妈妈和我在厨房里等着他。“我想到件事，”爸爸说，“咱们没有梯子，这可比较麻烦。我得在这星期当中去买一个，这样的话，下个周日我就可以再来粉刷咱这要命的厨房了。”“不用啊，”我说，“我可以去跟布雷杜尔先生借梯子。”妈妈又吻了我，爸爸开始一个个打开那些油漆罐子，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，但是我没听懂，因为他说的声音太低了。布雷杜尔先生是我们的邻居，他人很好，很喜欢招惹爸爸。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总是很开心，即使他们有时候装着生对方的气，就好比上次整个冬天他们彼此都不说话。我按了布雷杜尔先生家的门铃，他来给我开门。“是尼古拉呀，”他说，“你来做什么，小家伙？”“我来替我爸爸向您借梯子。”我回答。“你对你爸爸说，” 布雷杜尔先生说，“他如果想要梯子，那就自己买一个。”我跟他解释说爸爸本来就打算这么做，但是妈妈一定要爸爸今天把厨房粉刷好。布雷杜尔先生笑了起来，然后他说：“你是个好小伙子，尼古拉。去跟你爸爸说我马上就把梯子带去给他。”他真是好人，布雷杜尔先生！

当我跟爸爸说布雷杜尔先生会带着梯子来的时候，他表情很奇怪地看着我，眼珠一动不动，然后他开始混合罐子里的油漆，动作特别快，油漆都溅到裤子上了，不过这是条旧的有洞的条纹裤，所以没多大关系。

“来啦，来啦。” 布雷杜尔先生扛着梯子进来的时候说，“现在你可以在今天就把工作完成啦，要不是我，你恐怕还 要把工作推迟呢。”“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，布雷杜尔。”爸爸说。我特别想爬到梯子顶上去，我问爸爸我是不是可以帮忙，可爸爸让我在一边好好呆着，一会儿再说。然后他就开始往梯子上爬。

等到了高处，爸爸转过来，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布雷杜尔先生，说：“谢谢你，再见，布雷杜尔。”“别客气，我要留下来，” 布雷杜尔先生说，“我要好好欣赏我的梯子，它从来没象今天这么好玩过。”我呢，实在搞不懂梯子有什么好玩的。爸爸开始用滚筒刷天花板，几点油漆滴到了他脸上。布雷杜尔先生看起来特别开心，而我呢，还 是看不出来他的梯子有什么可乐的。爸爸大概也跟我一样惊讶，因为他停下来不刷，然后问：“你傻笑什么，布雷杜尔？”“你照照镜子就明白了。” 布雷杜尔先生说，“你看起来象个印第安人：伟大的‘贱牛’酋长和他脸上打仗时抹的油彩！”然后布雷杜尔先生大笑，哈！哈！哈！一边笑一边还 拍着自己的大腿，整张脸通红，又呛到了自己，咳了起来。他可真快活啊，布雷杜尔先生。“你与其说些蠢话，还 不如来帮帮我。”爸爸说。“别想了，这是你的厨房，可不是我的。” 布雷杜尔先生说。“那么，既然是我们的厨房，我可以帮忙吗？”我问。“你？你今天做得够可以的了。”爸爸对我说。我哭了起来，我说我有权利帮忙，说这不公平，说如果不是因为我，没人能粉刷得了这厨房。“你想被打屁股？”爸爸问。“真是可敬的教育方式。” 布雷杜尔先生说。但是我，我可不同意他的话，哭得更大声了，爸爸嚷嚷着说他也要打布雷杜尔先生的屁股，我一听这个，笑了起来。

妈妈跑进厨房来。“这里发生什么事啦？”她问。“爸爸不要我帮忙。”我解释给她听。“您家的达芬奇耍他的脾气呢，” 布雷杜尔先生说，“大艺术家通常都这样。”我一点都没听懂布雷杜尔先生在说什么，我又问妈妈我是不是可以帮忙。妈妈看了看爸爸和布雷杜尔先生，然后对我说：“当然了，我亲爱的，你扶着梯子，这样爸爸就不会摔下来。还 有，你爸爸和布雷杜尔先生开始闹着玩的时候，你就喊我来，这样我就可以和他们一起笑。”我保证会通知妈妈，然后她就走开了。

我把梯子扶得稳稳的，天花板刷得很快，现在它被漆成妈妈叫爸爸买的那种很好看的黄色，特别可爱。

“啊！能这么笑真是太开心了，” 布雷杜尔先生说，“真遗憾你只有一个厨房要刷。”“你开始招我烦了，你这个蠢家伙。”爸爸说，“你一开始就知道什么在等着你，对不对？你的脸想挨上一滚筒的油漆吧。”“我倒要等着瞧。” 布雷杜尔先生说。我也是，我也很想看，但是我答应了妈妈如果爸爸和布雷杜尔先生开始闹着玩就通知她。于是，我放开梯子，这没关系，因为已经没人在上边了。我边跑出厨房边喊：“等等我，我马上就回来。”

我在门口找到妈妈和布雷杜尔太太，布雷杜尔太太刚到。我没什么可说的，因为从厨房里传来了很古怪的一声响。我们跑过去，但是我们到得太晚了，因为，我们打开门的时候，布雷杜尔先生的脸和衬衫前襟已经都黄了。

妈妈很不高兴，但是布雷杜尔太太看了看布雷杜尔先生，然后问妈妈：“这漆是什么色的？”“柚子色。”妈妈回答。“很鲜亮，很年轻的颜色。” 布雷杜尔太太说。“而且太陽也晒不褪色。”妈妈说。

于是布雷杜尔太太决定，下个周日，布雷杜尔先生要把厨房粉刷一遍。爸爸和我，我们都保证要去帮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