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立独行 的 彭 泽润
个
人
的
力量
体现
在
他
的
智慧
和
舌头
上。
——
阿拉伯
谚语
彭泽润，男，1963年在湖南衡山出生。博士，教授。湖南师范大学
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所长，
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学科带头人
，现代汉字书法学科带头人
；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
副会长，全国语言理论教学和研究专业委员会理事长
；湖南省政协委员，中国民主促进会湖南省委员会委员，湖南师范大学委员会副主委。
性情中人
1.
您在日志中
自嘲说“我就是这么一个小老头”
。为什么这么说自己？
【彭泽润】
我第一次到外面讲学，是
2004年
去兰州的西北民族大学和西北师范大学。
当时，
跟我年龄接近的孙兰荃老师
40岁
，
第一次
跟我
见面
，对我说：“彭老师，10年前我就以为你有60岁了”。可见我40岁就被人当做
70岁了，
当然是老头了。
讲学前
在赤峰学院参加现代汉语教学研讨会，我代表小组脱稿做总结发言。在掌声中从台上下来的时候，一个高个子教授拦住我：“彭老师，我总以为你很高大！”后来我知道他是吉林师范大学的
周殿龙教授，后来我们共同发起了“研究生短期互国内留学”项目。你看在别人眼里我不是又“小”又“老”吗？
2.
您在日志中说，“
我有时
会想起我影响过和帮助过的人，
我的帮助
不是给金钱而是给智慧的力量。”从这里能够感受到的是您柔和人的一面。但是，从研究生的日志中可以看到不少人对您的评价是“严厉”和“强硬”。
【彭泽润】
很严厉，是一种责任感。很柔和，是一种农民出身的善良。
3.
您的自我评价是什么，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您的人生经历吗？
【彭泽润】
我认为一个人需要靠自己的勤劳来获取自己的未来。记得我第一次参加高考，考上中专，够了体检等，在家等录取通知却什么都没等到。后来校长骑着自行车带我去重点高中插班复读。一开始，班主任觉得我是找关系插班，很反感我，安排我坐到最后一排。像台湾海峡一般，与其他人隔着一段距离，有种身处孤岛的寂寞感。第一次考试倒数第二名，到最后毕业顺数第二名，终于让老师看得起来了。这段经历让我印象深刻。后来听人说，第一次失败是别人走后门占用了我的名额。
4.
你受到这个委屈会埋怨吗？
回想起来我主要是感恩，并没有太多埋怨，因为
那个送我去复读的校长就是我的
救星
，帮助我，成全了我的人生
阶梯
。
社会就好像大自然，有白天也有黑夜
。
如果你总是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黑暗，你就看不到白天的美好了。
每次受到挫折，受到不公平的待遇
，我当时很难过，很快我会调整心情，摆脱不良情绪的干扰，集中精力做我想做的事情。事情做好了，机遇还是会来的。机遇来得晚，你准备得更加成熟，未必不是好事。
5.
从1984年到现在，31年来您一直在教育前线，
对于当今学术界存在着“权威压倒学术”的现象，您怎么看待
这一问题？
【彭泽润】
我认为
学术界
是
相对自由的。只要你是对的，
就要坚持。但是
所有的改变都不
是很简单
，不是一说就改
。
就像现在的这个语言现代化
，
我们
提出的一些观点
，所有的改变
都
是
很
艰难的，
但是要慢慢地说服大家，
要坚持，
要慢慢感化，
慢慢
做
科普
工作
。总有一天
大家
会被接受
，只要它
是科学正确的，这个并不能心
急
。
6.
听说您最近
在
湖南经视越策越开心
栏目
的方言听写大会
节目当
评委嘉宾
，
上电视有什么感受吗
？
对于越来越多的学者参与
到综艺节目您有什么看法？浮躁的娱乐气息会影响严谨的学术研究吗？
【彭泽润】
学者
参加
娱乐
并不是
纯粹为了
娱乐大众的，而是让科学的观点
得到
普及
。
学术不能和社会相脱节
，要服务社会。
第一次上电视
的人都会
很开心
。就好像别人人问你，中文系的学生是不是每天看
小说
和
电影
啊
？多轻松多
好玩！
可是时间长了
，真正去研究它，就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了
。
我以前还在湖南卫视国际频道做过社会辩论专家，都是发挥我的语言学专业能力，给保护方言等辩论。
7.
你觉得这个时代的大学生也非常浮躁吗？
【彭泽润】现在的大学生，有一些确实浮躁。为什么我们那时候的大学生不浮躁？因为百里挑一，选的就不是浮躁的人。现在上大学真是太容易了，几乎都可以上。
还有整个社会在迅速发展的转型过程中，也会带来浮躁的气氛，影响大学生。
其实现在不浮躁的人也不少，只是被浮躁的人掩盖了。
要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品质。
8.
你还有
政协委员等
头衔
，那么您对当今大学生有何期待和建议？
【彭泽润】
要有社会责任感与远大的抱负。不能只为了个人
生存利益。当个人的物质需求得到一定满足的时候
，要做一些思考
，要
关注社会发展，为社会作出贡献。应该说是这个社会的机制削弱了我们的思考，没有更多自由的时间让我们去思考
，因为大家整天在
五花八门的证书中
奔走
。
现在很多大学生
拿着一大堆证书，
不一定真正有思考，真正具备走向社会的能力。
我们
当时读
大学
，
并不需要
考
其他
什么
证书
，就一个毕业证书，
但是
每个人的能力都拿得出手。
社会机制有一定责任，但是我们自己要做自己的主人，不能做证书的奴隶。
学术
蛮人
1.
“汉字拼音化”和“实现汉语词式书写”是您提出的两个比较鲜明的观点。中国计算机自然语言处理的集大成者，清华大学黄昌宁教授非常赞成您的词式书写主张。他也提到词式书写只停留在口头强调是不行的，而应该真正调动起主观能动性
。
您打算
怎样
使大众接受
您的
新观念？
【彭泽润】
所以我
长期开设语言现代化这门
选修
课。
这
好比播种
。如果种子播
好
了
，你们长大了，生根发芽了，就散布
到
全国了
，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
。越是有人反对地方就越需要耕种。越是荒地，就越需要开垦。
2.
为什么别人都选择良田耕种而您却选择开垦荒地？
耕种良田的人不需要多少开拓精神。
如果我们有
人敢于去开垦荒地，这个世界才会
到处
美好。
3.
您
主张汉字拼音化，那么这样的
汉字改革
，就是要
清灭汉字
吗？
【彭泽润】
“消灭”是耸人
听闻的词。其实就是取代。不要忌讳拼音文字取代传统汉字。传统汉字
退
出现实舞台
，
当然
要
被现实“消灭”。不承认只是鸵鸟政策
，他们
害怕反对者
反对
。
汉字拼音化只是给汉语穿
一套方便
的外衣，让汉语普通话更好地走遍中国，走向世界
。
在历史舞台，甚至个别特殊领域的现实舞台，汉字永远不会被消灭。即使甲骨文汉字被现代楷书汉字取代了，它仍然有它的存在空间。
4.
有人说把汉字改成拼音文字，干脆使用英语好了。
您
怎么看呢
？
【彭泽润】这
是
一个很大的误会。一种语言改换文字，不影响这种语言的本质变化，就好比一个人换衣服，不影响人的本质的变化，正如我们换西装，不是把人也变成西方人。换英语那是放弃自己的语言，除非万不得已，是不应该做的，也是难以人为做到的。相对来说，更换文字容易，马来西亚、土耳其、越南、朝鲜等国家做有成功的例子。
5.
教育部语言信息管理司
前
司长李宇明在《强国的语言与语言的强国》里谈到语言文字信息处理要从
文字处理向语音处理方向攻坚，这与您
的想法是否
不谋而合
？
【彭泽润】
我重视语言的声音
。
在五笔字型汉字输入方法流行的世代，曾经预言词语拼音输入方法会取代它。只有20年预言就实现了。我主张用简便的拼音文字，也是对语音的重视。这样说来，是不谋而合。但是他说的
还
不是这个意思，
是要从汉语的书面形式处理转移到口语形式处理，这样回归语言的根本。
原来的汉语信息处理，从文字入手，先设法给字编码，把成千上万的字送到电脑里，出现了汉字国家特有的“万马奔腾”的局面。
所以，当时的“汉语信息处理”，也被不周全地叫做“汉字信息处理”了。
现在
的手机微信可以直接语音通话，通话内容可以直接转写成文字。但是如果语音不符合普通话标准差错率比较高，例如粤语口音的“郭老师好”被转写成“过了4号”。
6.
他也指出当今网络效益低，没有足够的数据库，综合性人才缺乏等重重困难，您怎么看待我国
语言
信息处理发展的前景？
【彭泽润】
难题没有克服就是难题，难题克服了就不是难题了。当年汉字
能不能
进入
计算机
只是一个幻想
，
现在你们天天在计算机里写汉字，也许不会相信过去是个难题
。
只要你感兴趣
，你就
会
去钻研，
只要你勇敢去攀登
，就可以攻克难题
。
语言信息处理人才缺失缺乏，需要引导和培养。语言学家不要都在自己的圈子里孤芳自赏，也关注社会需要，开展应用语言学研究。例如，《现代汉语词典》里还有很多语法问题没有解决，应该逐一深入研究。语言信息处理需要精细度很高的语法数据，我们的语法学者，害怕汉语一个词的词类太多，这就会脱离实际，研究成果不能产生实用价值。越是高频使用的词，词的功能兼职就越多，词类数量就越多。再多也不要害怕，不要掩盖事实。
4.
很多人认为中国的语言学，现代不如古代，中国不如外国。
在您看来问题出在哪里？
【彭泽润】
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说法。怎么会
现代
不如
古代
呢
？
以前由于闭关自守而看不到外面
的世界，
才会出现“坐井观天”的情况
，没有及时吸收西方语言学理论成果
。
当然，中国古代也产生了很多理论。不过，由于中国长期以来使用脱离口语的书面语，在理论上长期没有对口语有足够系统的认识。虽然有“因声求义”等重视语音的理论，但是还是站在汉字记录的死语言的基石上来考虑问题的。现在我们就不能局限在
《说文解字》那种只从汉字角度
出发
去研究
汉语
的
路子
，
应该关注活生生的语言。对于汉语来说，包括建立在北京话基础上的普通话和各地活生生的方言
。
也不能再坐井观天，把汉语的个性当做语言的共性，夸大汉语个性而忽视语言共性。
采访
后记
我的录音里
，听到
采访结束
的时候
，有鸟叫的
声音
，让我们想起这
是
大地
苏醒的
时候
。
有
人问我为什么选择彭
泽润
进行采访
，
我的回答是：因为他特立独行。
在我的
第一
印象中，他
身材瘦削，高颧骨，长得很朴实
。
站在讲台上
，
声调高昂，能言善辩，态度坚决
，
不容置疑
。
作为一个采访者，我尽量冷静客观，并不希望我的学生角色去影响采访。
采访前，我听取了很多同学对老师的看法，也浏览了老师和他的一些学生的日志。还阅读了
《
中外语言史的对比与研究
》
（
俞允海，潘国英
），
《语言学纲要》
（
申小龙
），
《语言学名家讲座》
（
云贵彬
），
《语言学是什么》
（
徐通锵
）等
。
虽然只是一次写作学作业，但是
彭泽润老师
在
百忙
中
还是
抽出时间
接受
采访
，我非常感谢
。
还要
感谢
研究生学长
周鑫琳，敬璐露，薛丹丽，杨叶青，赵颜
昕
，
周宇，柳雄元
等的帮助。
感谢本科生
同学
黄泽胤，宋香文，
刘丽华等的帮助
。
采访后，我想起了宗白华的诗：“理性的光，情绪的海。白云流空，便是思想片片。”